这着实是一桩天大误会。
玉无瑑连忙捂住他的嘴:“瞎说什么呢?那是承剑府的李府主。”
裴小柯更吃惊了:“李府主成我师娘了?”
裴小柯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,李府主是哪只眼睛不好使了,竟然看上这个江湖骗子。
还有!
这骗子以前骗人钱财也就算了,竟然还学会骗人感情了。
裴小柯流下悔恨的泪水,他万分懊恼昨晚没有跟着这骗子一起去。怎么才一夜过去,他心目中英明神武的李府主就成了失足少女了呢?
哦,不对。怎么就被骗子给骗走了呢?
玉无瑑无可奈何叹了一口气:“至于吗?”
不就是一口吃的吗?何以至此。
裴小柯重重点头:“至于。”他最崇拜的偶像,心细如发、英明神武的承剑府主怎么能在江湖骗子这条阴沟里翻船呢?
就算骗子每天用镜子照三百遍,那也配不上李府主啊。
玉无瑑看着裴小柯迷离的泪眼,深刻地检讨了一下,觉得自己这师父做得可能确实不太地道。
别的不说,若是当年他师父清尘散人当年给自己吃隔夜的冷饭,他琢磨着自己也是要哭上一哭的。
“好了,好了,你在这里等着。师父给你去买包子……”
约莫是小孩子忘性大,裴小柯吃完两个馅大皮薄的肉包子之后,转头就忘了“师娘”的事,跟着驿卒到了李府主给师徒二人分配的厢房。
玉无瑑昨日一夜没睡,如今已经困得像个鹌鹑。但琢磨着如今自己得罪了海市商会,在海陵这段时间少不得要藏头露尾一些。别的不说,不能给承剑府添麻烦。
但裴小柯素来像脱缰的野马一样,从来不是能拘住的性子。他闲闲从兜里翻出一本书,道:“小柯,师父今日不去摆摊,正好有空好好教你……”
裴小柯眼睛亮了起来:“师父,你要教我道法吗?”这骗子算卦虽不准,却也露过几手几手玄门功夫。裴小柯早想着学,可惜一直没找着机会。按骗子的说法,传道授业乃是大事,得找个黄道吉日才能开始教他。
玉无瑑将书递了过去:“小柯,字都认识吗?”
“当然认识。”裴小柯看着那本没有封皮的旧书,以为是什么神功秘籍,满心雀跃的接了过去。
等翻开第一页,顿时傻眼了。
“北冥有鱼,其名为鲲。鲲之大,不知其几千里也。化而为鸟,其名为鹏。鹏之背,不知其几千里也……”
此为《南华经》第一篇,但凡开过蒙的学童都是学过的。这虽然是道家经义,勉强能算专业对口,但和裴小柯想学的玄门功夫可说是毫不相干。裴小柯涨起来的皮球瞬间泄了气:“这玩意有啥可以看的——”
裴小柯在拜这骗子为师之前,也是妥妥的名门子弟,这些都是早学过了的。
“咳,你以前的先生教得不对。”玉无瑑脸不红气不喘,继续忽悠道:“现在你是我的徒弟,所以你得按照我的要求再学一遍……”
裴小柯将信将疑:“怎么再学一遍?”
玉无瑑循循善诱:“你说南华经里讲的是什么?”
裴小柯家学渊源,从前教他的私塾先生也是一代名儒,当即答道:“《南华经》是战国时期庄子所著,讲的自然是道学经义。”
玉无瑑摇头:“不对。南华经其实是一本故事书。”
裴小柯讶然:“故事书?”
玉无缘:“我问你,你可知昨天那颗鹧鸪蛋是怎么变成佛骨舍利?”
裴小柯:“那不是师父你用颜料画成的吗?”
玉无瑑肃容,一本正经地道:“非也,那是因为你师父我相信那就是佛骨舍利,所以它在我的手下就能成为佛骨舍利。这就是我们玄门中的心念之力,也是一切道法的根基……”
“心念之力?”裴小柯心中将信将疑。
玉无瑑扬了扬手中的书卷,道:“同理,为师手中这半卷南华,你若是当它是道家经典,它便是道家经典。你若是相信这就是一本故事书,它便是故事书。明白了这个道理。你就知道为师所说的心念之力是怎么回事了。这便是师父要教你的第一课。”
他拍了拍裴小柯的肩膀:“这几天你就不要出门了,什么时候读懂了这本南华,师父就教你真正的玄门功夫……”
他躺在床上,打了几个哈欠,懒洋洋地拉上了被子。